■江苏泰州 李晋

汪曾祺小说《鉴赏家》中，主人公季陶民，喜一边画画，一边喝酒，下酒菜就是他的知音叶三送来的水果。这位被汪曾祺叙述为“全县第一个大画家”的人物，其原型为汪曾祺故乡高邮的王陶民。

王陶民（1894—1939），名甄，字陶民，号逸摩、逃名、三十六湖草堂主人。王陶民年少时跟随宫廷画师习画，又得名画家梁公约指点，艺术功底扎实，他擅长花鸟、山水。青年时代，即担任上海新华艺专国画系教授兼系主任，晚年回乡，以卖画为业。算是职业画家，但王陶民并不看重金钱，对于求画的平民百姓，他有求必应。晚年与陈宝贵结下了友谊。陈即是《鉴赏家》叶三的原型。王陶民送过陈宝贵很多作品。小说中，季陶民的作品随叶三陪葬。现实中，陈宝贵所藏的王陶民作品多数都散佚了。

王陶民作品与吴昌硕、齐白石的画风有些相似，既吸收了苍劲雄浑、凝练老辣的特点，同时又不失士大夫清逸空灵、滋润柔和的格调，他32岁时就在西泠印社出版了画集《三十六湖草堂墨妙》，并陆续在上海、美国费城等海内外各处办展，一时名声大噪。

我没有刻意去收藏王陶民的画，却与王陶民有缘。前年，朋友小孔处理一批藏品，其中有一张王陶民的《芭蕉菊花》条屏，系小孔数年前在无锡一拍卖公司所得。本来有一朋友想要，后来他买了其他作品腾不出资金而放弃。小孔便问我有无兴趣，我问之价格倒算合理，就略还了一点价后成交了。

这张王陶民《芭蕉菊花》（见图），为民国原装旧裱，纸裱绫边形式。细观款识，绘于庚申年，即1920年，是送给“静子先生”的作品，这位上款人大有来头，为泰兴名士杨体仁，时杨氏在上海鬻书，同样客居于沪的王陶民与之交往，并送画作给了这位苏中老乡。

画中表现的是秋天的景致，因为题画诗是“到了重阳花又好，不辞风雨醉东篱”。画面右侧为耸立的芭蕉，芭蕉茎很粗壮，但蕉叶却低垂着，且参差不齐，突出了秋天的肃杀之气，但天地不会一味地寒凉，在蕉叶的上方，绘有像竹笋一样的花苞，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凸显了生命的勃勃生机。在芭蕉下方的地上，除了小草、山石，还有一株颇为显眼的菊花，其叶片浓淡有别、层次分明，枝头上的花儿正傲然绽放，花瓣以简笔勾写，线条娴熟而富有张力，与下方两个跃跃欲开的花苞头相映成趣。布局上，蕉叶似乎给菊花遮风挡雨的庇护，上下形成互补关系，整体氛围温馨和谐、节奏轻松明快。

画款中还注明“漆写”，原来画是以调配后的漆液作颜料所绘，这在王陶民作品中很罕见。整幅画面就单一地以橘黄色漆液写绘，王陶民喜欢用纯色作画，他传世画作中纯水墨的占据了一半以上，但由于造诣深厚，故其笔下并不单薄。受去世较早等因素影响，王陶民大器未成，因名声向来与水平不成正比，期待王陶民能够早日回归他应有的艺术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