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南平 支荣慧

明代散文大家归有光嫡孙、文学家归庄之父归昌世，书、画、印俱佳，与王志坚、李流芳时称三才子，篆刻与文彭、王悟林鼎足而立，与潘澄、龚贤等十三位昆山画家组织画社，史称“玉山高隐十三家”，甚至皇帝准备征召重用他，但他不感兴趣。

归昌世，字文休，号假庵，江苏昆山人，移居常熟，明诸生，但早年就放弃科举考试，发愤读书，立志做学问。归昌世从小聪明过人，诗文方面，主要是家传，得到了家庭良好的熏陶，延续了祖上的风格。十岁能作诗文，书法则取法晋唐书风，尤擅草书。

归昌世行书七律诗轴（见图），洒金笺，纵117.3、横30.4厘米，上海博物馆藏。此书为作者四十岁时的作品，书风清雅流美。释文：“幽意写不尽，万山深更深。白云无出处，绿树漫成林。啼鸟醒人梦，流泉净客心。何当随钓艇，看奕草堂阴。壬子春末书于药房。归昌世。”意多含蓄而古拙。字多为方正之长形，大小随形，不作整齐划一安排，虽有法而不循法，变化天然，天真烂漫，毫无轻佻之习，富含洗尽铅华之气，而秀丽之趣溢于意表，赏之心花怒放，悦人之目。用笔方圆兼施，互相包容，方笔方尖峭劲，圆笔灵动，二者并不矛盾，增添了变化之美。用墨枯湿浓淡交替。线条轻盈夸张，使转自然，细细品赏则愈探愈有味，有一种特殊简静之美深蕴其间。第一行的“处”字撇画、第二行的“啼”字竖画，稍显夸张，增添无尽的情趣，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节奏随着行草交替出现而变化，产生了音符跳跃美。如第三行“钓艇”是规规矩矩的行书，“看奕”用行草法则行笔速度明显加快。空间适宜，透气舒服，这与徐渭风樯阵马的风格截然不同。落款分两段，名字与时间地点分开。

归昌世治学严谨，博学多才，于艺事上常有深刻思考，治印方面亦极有见地。正是在篆刻上的造诣，使他的书法作品格调与同时代的人显示出不同，充溢着浓浓的金石味与书卷气。即使整体感觉秀媚，却又有坚实的一面，让人眼前一亮，这正是篆刻刀法通过书法作品中的线条得以体现。篆刻初宗文彭，后从秦汉玺印中汲取养分。他的印章以情为主，多直抒胸臆，体现出典雅的个性。朱文印拟汉铜印斑驳锈蚀的效果，其笔画显现内方外圆的端倪，为浙派朱文印开了先河。他刻印很注重性灵的表现，认为：“作印不徒学古人面目，而在探其源。源则作者性灵也。性灵出而法亦生，神亦偕焉。”又云：“予自垂髻好无癖此，每谓文章技艺，无一不可流露性情，何独于印而疑之，甫一操刀，变化在手，当其会意，不令世知。余勤印固已纵横四方，未尽供识者揶揄也。”他的这种美学观在篆刻作品中表露无遗，同时也影响了他的书法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