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京 胡剑明

近日，笔者在南京城南购得一块木雕板（图1）。这是一件下檐弧形的古床装饰挂落，其长1.34米，板上的图案，随形就势，雕的是“福禄贺状元”，中间有图形“阿福”，一左一右，雕有高水松枝，两对“贺状元”人物生动，形象饱满。出让者是世居老城南朱状元巷的张老伯，老人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叹息道，这几年老宅子都拆了，许多陈旧木雕已遗失，唯一留下这块木板，可作研究。

收藏家叶伯瑜分析了木板上的浮雕图案：左图（图2）是一男子帽子上插了两根翎毛，应该是当了状元之后，另一个人戴着七品官帽，是个官员，前来向状元恭贺，行拱手抱拳礼，或敬酒恭贺；右图（图3）也是两个人物，一人手里拿一件书指指点点，两个人互相对话，描画的正是一个地方官在向状元郎表示祝贺的场景。

张老伯打油道：“男儿高中美名扬，福禄官员来捧场。十年寒窗无人问，今日贵为状元郎。”他说，向状元郎道贺的抱拳礼，又称“拱”“揖礼”，是古人一种相见礼，源于周代，有近三千年的历史，是汉族特有的传统礼仪。

在“江南贡院”遗址的南京，收藏到如此与科举相关的老木雕，是件有文化传承意义的事。作为一种文化载体，自古以来伴随木刻工艺的兴盛，民俗绘画艺术有了发展，这块 “福禄贺状元”木雕，将精湛的绘画功底和版画技巧相结合，色调古雅，格调高雅，美观大方，人物刻画生动，人物表情和蔼，实现科举文化和福禄文化的携手，体现了人们的美好祝愿。

这块木雕板上“来贺状元郎”的为“禄星”，又称“文昌星”，是读书人的保护神，据说由“梓潼神”张亚子担任，又称“文昌帝君”，掌管人间功名利禄。有了科举制度之后，他在民间备受尊崇。

有一个“门神”钟馗的传说——唐玄宗登基那年，钟馗赴长安应试，被主考官誉称“奇才”，取为贡士之首。可是殿试时，奸相卢杞竟以貌取人，屡进谗言，从而使钟馗“状元”落选。钟馗一怒之下，头撞殿柱而死，震惊朝野。玄宗下诏，封钟馗为“驱魔大神”，遍行天下“斩妖驱邪”。玉帝感念钟馗为争公道，不惜以身殉道，因此封其为“神”，令钟馗专管凡尘不平事。于是，钟馗带领他的结义兄弟柳含烟、王富曲，开始了他们惊心动魄的伸张正义之行。这个“奇才钟馗”后来被民间传为“正义状元”。人们见之必用左手抱右手，作“吉拜”状。从此，人们对“状元郎”也都必须如此“来贺”。

这块木板的两角处雕的是“童子仙人”。状元及第，是汉族传统寓意纹样。明清时期，状元及第又称“摘桂”，即“摘取桂冠”的意思，象征功名和高官厚禄。纹饰主要以三个孩童组成，中间大一些的孩子高举冠盔，表示得中状元，旁边两个孩子手持如意、喜报以示庆贺。戴冠童子手持如意骑在龙上。冠，帽子也，冠与“官”同音。童子戴冠、童子仙人，即长辈期望孩子长大有出息，科举成名，高中状元。骑龙，即希望孩子如同“鲤鱼跳龙门”一般，出人头地。状元及第，万中取一，自是了不起的大事，“天上麒麟子，人间状元郎”。金榜题名时，为旧时读书人所求。一旦“状元及第”，骑马游街三日，好不威风。

唐代诗人孟郊曾作《登科后》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长安花。”所以，春风得意又成为进士及第的代称。常科登第后，还要经吏部考试，叫选试，合格者，才能授予官职。唐代大家柳宗元进士及第后，以博学宏词，被即刻授予“集贤殿正字”。如果吏部考试落选，只能到节度使那儿去当幕僚，再争取得到国家正式委任的官职。韩愈在考中进士后，三次选试都未通过，不得不去担任节度使的幕僚。

自明清至民国初期，床用木雕挂落板一直流行，“挂落”本为古建名称，在床、轿上又称“楣板”，它位于前面上方，一般都刻有吉祥浮雕作为装饰。这类木雕板的画意，大多仿康熙瓷画艺术，雕刻水平也较高，图式、刀工、造型均与上一代艺术手法相近。遗憾的是，木雕板的画不能像古瓷器那样具有款识，工匠也不留名，无法像瓷器上“长春宫制”“坤宁宫制”那样让收藏家一眼辨别。

林语堂先生曾在《生活的艺术》中说，“当一个人陶醉于精致工艺上时，他的心灵似乎那么轻松，好像是乌篷船这般，不疾不徐的从容……”其实，我们今天闲暇时，收藏古时雕板工艺加以研究，也是一种轻松的文化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