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芳读

记得小时候，晋南石狮一带有个习俗，正月廿九晚上，家家户户要吃“黑狗糜”（闽南话“九”与“狗”谐音），食材除了大米外，还要加九样佐料，包括三层肉丝、干贝、蚝干、香菇、花生、青菜、香葱等。“糜”是“粥”“稀饭”的闽南话叫法。因长期吃地瓜、地瓜干，能吃上一餐佐料丰富、香甜可口的咸稀饭，就已让我感到十分满足。

当时条件限制，清汤寡水，饥肠辘辘，咸稀饭煮好后便大快朵颐，敞开肚皮吃，因此就有“黑狗糜，胀破腹肚皮”的民间俚语，表达“吃饱喝足、送穷迎富”的愿望，带有驱邪纳吉的象征意义。此习俗一直延续至今，随着物质条件的好转，从吃“黑狗糜”变成吃“黑狗饭”。

随着年岁的增长，除了吃饱，还要探求其由来。《四时宝鉴》云：“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糜，是日（指正月廿九）死。世作糜粥破衣，弃于巷口曰除贫，此仍其遗俗也。”给出了“除贫”说。这天要大扫除，包括焚烧破旧衣物、清理家中的残破物品等。

福州等地在这一天，人们会精心熬制“拗九粥”，包含红枣、桂圆、糯米等食材，寓意吉祥与团圆。除了敬献祖先以表达敬意与缅怀外，也会分享给亲人朋友。尤其是出嫁的女儿会特地准备“拗九粥”带回娘家，表达对父母的孝心。传说在古代，有位名叫目连的孝子，为了给被囚禁的母亲送去食物，费尽心思，巧妙地用黑芝麻和多种食材熬制出一锅黑色的“拗九粥”，成功避开了看守的偷吃，顺利送到母亲手中。这一天正是正月廿九，人们便将这一天命名为“拗九节”，又称“孝顺节”。这一习俗弘扬了中华民族的孝道精神，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与社会和谐。

根据尤溪、三明等地的民俗记载，流传较广的“老母狗救婴”说：相传正月廿九那天，主人下地干活未归，婴儿在家熟睡。地震前夕，家中饲养的老母狗预感到危险，及时将婴儿叼到空旷处。地震发生后房屋倒塌，婴儿在老母狗守护下安然无恙。主人为感恩，当晚煮了糯米和九种豆混合的浓粥（即“九糜”）给母狗吃。此后每年正月廿九，当地百姓便煮“九糜”纪念此事，寓意感恩和祈福平安。

相传明朝倭寇入侵福建，在石狮永宁登陆。百姓为了避难，纷纷逃到将军山顶。到了晚上，一个个饥饿难忍。有人提出将大家随身携带的东西拿出来一起煮，用大米、花生仁、九月豆、白豆、红豆、黑豆、番薯干、青菜、番薯叶等五谷杂粮煮粥充饥。于是，这个拿出米，那个拿出豆，没带东西的到番薯地里去摘番薯叶，有的捡来树枝，有的抬来大锅，有的搬石头垒灶，煮了一锅粥，大家饱饱吃了一顿。因为是黑夜，又逢正月廿九，所以把它称为“黑（乌）九（狗）糜”。

吃“黑九糜”，于我而言，它不只是舌尖上的滋味，更是心灵深处的慰藉。吃的是粥，品的是文化，悟的是中华民族对家庭、亲情和社会关系的深深眷恋，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