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京 王德安

得意失意关云长

《三国演义》关公的故事是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明清两代的青花瓷画上多有表现他的故事。这里有两片，恰好表现了关公的得意和失意。

公元219年，刘备在与曹操争夺汉中取胜之后，于当年的秋七月，在沔阳自称汉中王。同年八月，关羽乘孙权进攻合肥、曹操带兵在关中之机，发动了北攻襄樊战役。从战争时机的选择上看，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进攻襄樊之初，也没有放松对荆州的防守。

当时驻守襄樊的曹军由曹仁统率。曹仁命将军于禁、庞德等守屯樊城以北一带。关羽利用下大雨汉水猛涨洪水暴发的有利天时展开进攻，活捉于禁和庞德，攻占襄阳围樊城，取得水淹七军重大胜利。

我这一片是清康熙年的，叫“关羽擒将图”（图1），此图撷取“关公审庞德”的场景。画着志得意满的关羽坐在虎皮褥子上呵斥庞德，庞德赤裸上身，双目圆睁，毫无惧色。画师用庞德宁死不屈的性格衬托出关羽威猛沉毅的大将气概。可惜我这片只是一只青花大盘上的一部分，只见关公的傲然，不见庞德的不屈。

另一片也是清康熙年的残片（图2），是淮安瓷友朱友山的藏品。画着一个人捧着一个首级，向主公报功。图中的几个人是谁？那颗人头又是谁的？经反复研究觉得画面上的人是孙权、吕蒙，那人头就是关云长！

孙刘联盟由于关羽的轻慢，受到很大伤害。孙权曾经为自己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意在缓和关系，岂知关羽破口大骂：我虎女岂能嫁给他犬子！关羽对孙权如此蔑视，孙权自然对关羽心存芥蒂。孙权后来听取吕蒙的建议，又启用陆逊，导致关羽“大意失荆州”最后“败走麦城”被生擒。关羽由于生性倔傲，不肯低头，孙权本来也无意杀他，对众官说：“云长世之豪杰，孤深爱之。今欲以礼相待，劝其归降，如何？”主簿左咸认为不可，因为曹操得此人时，对他封侯晋爵，“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都没能把他留住，最后他还是过五关斩六将而去。左咸认为“若不即除，恐贻后患”。这时的关羽仍在大骂孙权：“碧眼小儿，紫髯鼠辈！”本不愿杀关羽的孙权，也在激怒后决定杀了关羽。孙权旁边的那人一身文官打扮，原以为是吕蒙，但吕蒙是武将，看来此人应是左咸。

画中捧关羽人头的是谁？有人说是朱然。朱然是孙权的一名大将，关羽败走麦城就是败在他手下。为此我特地去了一趟安徽马鞍山，参观了三国朱然墓展览馆，通过种种史料认定不是朱然，而是孙权手下的一名普通刽子手。

两块瓷片集中表现关羽的得意与失意：“水淹七军”生擒敌将的得意；“败走麦城”身首异处的结局。特别少见的是这块青花瓷片上画有血淋淋的人头，这块是瓷友朱友山在淮安工地上得到的。这说明淮安文化底蕴深厚，三国故事在中小城市里也流传广泛。

犀牛望月

这几枚明代的青花残片画意统称“犀牛望月”（图3、4、5）。犀牛，在中国文化上很早就披上神秘色彩。唐诗人李商隐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指的就是犀牛，旧说犀牛是灵兽，角中有两条白纹贯通两端，后来将其比喻恋爱中的男女两心相通。犀牛是大型兽类，现存有五种，我们说的犀牛，一般指生活于印度、尼泊尔、不丹的犀牛。犀牛肢体粗大，鼻上有一或两角，毛极稀少，皮坚而厚，多皱襞，色微黑，状如水牛，头似猪而四足类似象。肉可食，角为珍贵药材，皮可制鞭子和盾牌等。

说起犀牛望月要讲三个故事，一个传说故事，一个神话故事，还有一个成语故事。

传说故事是说雁荡山下有个姑娘叫玉贞，父母早亡，六岁就给花老财当牧童。每日晚睡早起，玉贞与牛相依为命。花老财是个贪色鬼，他见玉贞生得漂亮，起了邪心。那天夜里，花老财叫管家和打手将玉贞绑起来，正要朝姑娘扑去，岂料铁鞭似的牛尾巴朝花老财脸上打来，牛耸起两只锋利的角，戳中老财的眼睛，鲜血直流。老牛乘机咬断玉贞姑娘的绳索，跪下讲：“快，快骑到我背上！”原来老牛是神仙下凡，只见它撒开四蹄，朝凌霞山顶跑，打手们叫喊着围上来。跑呀跑，跑到山岗头，没地方好跑了，老牛叫玉贞姑娘站在一只牛角上，玉贞姑娘就乘着牛角飞上天去了。

老牛变成了独只角的石犀牛。玉贞姑娘一直飞到了月宫里。从此犀牛仰头朝天，在想念女主人，于是有了犀牛望月的典故。

神话故事是说犀牛原来是天上的一位神将，受玉皇大帝的指派，向下界传达起居规范，要求人们：“一日一餐三打扮”。意思是注重礼仪，少食甘味。而犀牛到花花世界后被扰乱了心神，将玉皇大帝的旨意传达成“一日三餐一打扮”，把天帝的意思全弄反了。天帝大怒，将它罚下天界。由于它思念天宫生活，一到晚上就抬头望月，这就是“犀牛望月”的缘起。

“犀牛望月”也叫“吴牛喘月”，“吴牛喘月”就是一条成语。吴牛指江淮一带的水牛。吴地水牛见到月亮以为是太阳，因惧怕太阳酷晒而喘息不止。比喻害怕类似的东西，亦指炎热的暑天。此语出自南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疏。奋有难色，帝笑之。奋答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这是晋武帝嘲笑患风湿病的大臣满奋的俏皮话，没想到竟成了成语。

图3为明代正统时的犀牛望月，这是张浦生先生1983年在南京太平公园池塘清淤时捡到的。就是根据这个残片和一只碗底墨书“马记”的残片等几件遗存，张先生断定这里就是郑和的府第（郑和俗姓马）。在他努力下政府决定将郑和纪念馆建在这里，太平公园由此也改名郑和公园。图4的一片是明宣德年残盘，是我在白鹭洲公园捡到的，经考证白鹭洲系明代开国功臣徐达的东花园。图5的一片也是永宣时期残盘，它是一位瓷友在御道街五龙桥河边捡的，这一带明代住着不少朝廷重臣。三片都是酱釉口的盘，为什么这样釉色的“犀牛望月”残盘，都出现在“非同寻常”的地方，只能说明画意的档次较高，使用者是达官贵人。

蹴鞠，足球的前身

宋代耀州窑的印花蹴鞠图（图6），这是最早出现在瓷画上的蹴鞠图。所谓蹴鞠就是踢皮球。蹴，是踢的意思，鞠，用皮做成的球，中间塞以毛发用脚蹴蹋以为乐，源于战国，又传言为黄帝所发明。还有说蹴鞠是用来训练士兵的，出现在战国时期，这段时间人们除了练习骑射就是学习蹴鞠。蹴鞠，在汉代时就已兴盛，汉代画像石上的蹴鞠图就是证明。唐代发明了充气的球，以动物的孢囊充气而成。最初是用嘴来吹气，后来发明了一种小型的鼓风箱来打气，叫“打揎法”。那时出现了多种妙趣横生的踢球法，有“有球门的足球”和“无球门的足球”几种玩法。唐代时从宫廷至民间均有蹴鞠高手，许多著名文人如杜甫、王维、白居易等都喜欢蹴鞠，甚至女子也加入足球的行列。

唐人康骈《剧谈录》记载：一次，军队的几个小伙子在踢球，一个传球没接住，却被路旁一个十七八岁的农家少女稳稳接住，并一脚劲射，令球飞数丈之高。这大概是中国最早女子足球记载。唐僖宗（公元873年）就喜欢以蹴球、斗鸡为乐，自称高手，乃对艺人石野猪说：“朕若以蹴鞠取士，准能中状元。”到了宋代蹴鞠之风大盛，由于皇帝提倡，甚至把会蹴鞠的人选作高官，高俅高衙内就是典型例子。

可是到了明代就不同了，明太祖为防止军人沉溺于娱乐中，涣散斗志，决定整肃军纪，洪武二十二年（1389）下令“有军人学唱的割舌，下棋的断手，蹴鞠的卸脚……”但是，一项被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运动，不是一道圣旨所能禁止的。明代中晚期，蹴鞠又兴盛起来。明代中晚期青花瓷上的婴戏图多有表现蹴鞠的，此为明崇祯年的一组蹴鞠图（图7）。从民窑画师洒脱洗练的笔法里，足见当时踢风之盛。明代早期青花瓷上没有蹴鞠图，而在晚期大量出现，则是有政治背景的，这也成为青花瓷鉴定断代的一个标志。

据考证，蹴鞠是现代足球的前身，它诞生于渤海至泰山之间的古齐国，最初是从山东临淄开始的。2005年5月20日，在瑞士苏黎世举行的国际足联百年庆典闭幕式上，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为足球起源地临淄颁发“足球起源地证书”。国际足联秘书长乌斯·林茨题词：因为我的名字叫林茨，所以我对足球起源于临淄更感到骄傲，“临淄”“林茨”发音相同，“感谢中国为世界创造了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