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简称COP15）第十五次会议在云南昆明开幕。大熊猫受威胁程度等级从濒危降为易危，青藏高原藏羚羊种群数量大幅增加……中国政府发布的首部《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白皮书，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卓越成绩，引全球瞩目。
蓦然回首，石狮人不难发现，在泉州湾南岸一处海陆相接的角落里，正不断孕育并发生着生态奇迹——
前有白鹤两度造访，改写了“白鹤不入闽”的观测历史；后有彩鹮美丽邂逅，福建再现彩鹮踪迹。不到一年间，两种国家Ⅰ级重点保护动物相继来访，让石狮湿地公园“C位出道”，成为福建生态省建设的一张亮丽名片。
又到了候鸟南迁的季节，白鹤能否如约而至？我们不禁要从科学的视角来分析白鹤、彩鹮以及众多鸟类与石狮湿地公园之间的秘密。
“客”从何处来？
“白鹤到时节，霜信满南州。”白鹤南飞，此前从未在福建被记录到。2020年11月17日，白鹤首度造访石狮，留下惊鸿一瞥；今年1月14日，白鹤再度访石，并驻留了62天。
“客路如天远”。白鹤故乡在遥远的西伯利亚，每年入秋，白鹤的东部种群从西伯利亚东部的雅库特向南迁飞，途经俄罗斯的雅纳河、印迪吉尔卡河和科雷马河流域，进入中国后停歇中转站有扎龙、莫莫格、黄河故道等地，主要越冬地在江西鄱阳湖，有的单程行距竟长达6000公里，最高飞行海拔逾2600余米。
“迷鸟”？“探路者”？关于石狮这只白鹤的猜想，至今仍引发着人们的讨论，但在学者眼中，有着科学的分析。福建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志愿者委员会主任委员、泉州市观鸟学会会长吴轲朝曾多次参加白鹤科考活动，足迹涉及吉林镇赉莫莫格自然保护区、江西鄱阳湖等地。吴会长分析，根据鸟类环志监测记录，白鹤单日飞行距离可达800公里，“从鄱阳湖到石狮湿地公园，白鹤一天即可到达”，出现在石狮的这只白鹤，可能是沿着武夷山鸟类迁徙路线或者通过黄河故道，再沿着海岸线南下来到了石狮。
今春白鹤惜别石狮，五个月后又有彩鹮来访，并在石狮湿地公园驻留约两周。彩鹮在全球分布范围很广，欧洲南部、亚洲、非洲、美洲中部都有其分布，但在中国数量稀少，因为栖息地的减少和环境污染问题，彩鹮一度被认为已在中国绝迹，直到2009年中国境内才重现其踪迹。根据今年2月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农村部新调整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彩鹮由原来的国家Ⅱ级野生保护动物升格为国家Ⅰ级野生保护动物。
今年4月，彩鹮出现在宁德霞浦，8月出现在石狮湿地公园。相较于白鹤的有迹可循，彩鹮来石狮，则显得扑朔迷离。福建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副监事长、福建师大生命科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陈友铃表示，彩鹮在中国十分罕见，属于“偶见种”，暂无相关详细观测成果，迁徙路线为“不详”。
为何是石狮？
“飞时遮尽云和月，落时不见湖边草”。在石狮湿地公园，不只有白鹤、彩鹮，还有万千鸟儿。
根据泉州市观鸟学会观测，石狮湿地公园记录到的鸟类超100种，这一数据比两年前增加近20种。除了国家Ⅰ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白鹤、彩鹮，出现在这里的国家Ⅱ级保护动物有：半蹼鹬、栗喉蜂虎、大滨鹬、小杓鹬、阔嘴鹬、白胸翡翠、小鸦鹃、普通鵟、黑翅鸢、红隼……
“生物多样性丰富是石狮湿地公园的显著特征。”吴轲朝介绍说，这里有鸻鹬类、雁鸭类、燕鸥类等众多鸟类，在泉州地区20个观鸟点中，鸟类种群数量首屈一指。万千候鸟选择了湿地公园，不得不提其所处的地理条件——
目前最新的研究成果显示，全球主要有九大候鸟迁飞区，其中四个经过我国，分别是：“西亚—东非迁飞区”“西太平洋迁飞区”“中亚迁飞区”以及“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其中，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涉及22个国家，每年迁徙的候鸟有492种，仅水鸟多达5000万只，是9条路线中拥有的候鸟种类和数量最多，也是最“拥挤”的一条迁徙通道。中国东部，尤其是沿海地区，就处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上，国家Ⅰ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白鹤是其中最亮丽的身影之一。
“泉州湾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以及石狮湿地公园，正处在这条候鸟迁徙的‘沿海大通道’上。”正在组织泉州湾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动物监测科研课题的陈友铃教授，用“位置特殊”来评价石狮湿地公园所处的地理优势。
陈友铃教授介绍说，石狮湿地公园位于泉州湾南岸，与泉州湾仅隔着一条锦江外线，当泉州湾南岸滩涂处于高潮位时，或者遇到大风、暴雨等不良天气时，大量的冬候鸟就会从滩涂来到石狮湿地公园驻足、避风。由此，石狮湿地公园成为泉州湾河口湿地的“生态调节区”。对此，泉州湾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发展中心工程师丁思龙则将石狮湿地公园比喻为泉州湾河口湿地鸟类的“后花园”。
正所谓“鸟为食亡”，石狮湿地公园固有生态系统，是鸟类生存的前提条件。石狮湿地公园占地约270公顷，其中保留基本农田约200公顷，拥有宽广的稻田、嫩绿的菜地、连片的荷塘及鱼塘，为不同鸟类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及良好的栖息场所。值得一提的是，石狮湿地公园在建设中对现有湿地进行保护性修复，依托现有田埂、水塘等自然条件，来隔绝、缓冲人类活动对野生鸟类带来的不利影响。同时，石狮不断加大对捕杀、贩卖野生鸟类等非法行为的打击力度，为野生鸟类提供了更加安全的栖息生境。
此外，石狮湿地公园“新鸟”增多，也与观鸟活动发展息息相关。随着石狮湿地公园名声在外，越来越多的专业摄影师、鸟类保护志愿者进入湿地公园，对鸟类的观察密度和范围大大增加，这也提高了发现珍稀鸟类的概率。
今冬再相约？
9月17日，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在内蒙古科尔沁保护区记录到2只白鹤、5只白枕鹤、20只东方白鹳、20多只灰鹤，还有400只左右的白琵鹭。吴轲朝说，今年白鹤南飞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今冬，白鹤与石狮能否再相约？陈友铃教授认为，去年冬天那只白鹤是否为“探路者”，有待今冬来印证，若能再次出现，则可能“来一家子”。反之，则是一只“迷鸟”。
白鹤、彩鹮首次进入福建视野，填补了这两种国家Ⅰ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在福建记录的空白。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介于海岸与城市之间的郊野公园，石狮湿地公园既有传统农业耕作，又有游客观光休闲，却呈现出人与鸟类和谐共生、万千鸟儿翩翩起舞的生态图景，对于建设生态文明、实现和谐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相信未来会有更多新的鸟类在这里被记录到。”陈教授表示。
陈友铃教授建议：一方面，石狮湿地公园应在功能分区方面更加精细，避免开发建设、旅游观光等人类活动对鸟类栖息地带来的不利影响，通过加强宣传引导，增强游客文明观鸟意识；另一方面，湿地公园内的农业生产应禁止使用农药，为鸟类生存栖息繁衍提供“绿色食堂”。此外，白鹤、彩鹮等鸟类先后造访石狮湿地公园，带来了无形的生态效应，还可与文旅产业融合，擦亮这张石狮乃至福建省的生态旅游名片。
10月13日，在COP15第一阶段会议期间通过的《昆明宣言》，呼吁各国采取紧急而协调一致的措施，扭转当前生物多样性丧失趋势并确保最迟在2030年使生物多样性走上恢复之路，进而全面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2050年愿景。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当我们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时，一些山水精灵会悄然而至。当然，恢复一些濒危物种时，更需主动而为，石狮正沿着绿色发展的脉络，一步步给出“石狮答案”。
宋代豪放派词人辛弃疾在《水调歌头·盟鸥》写道：“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白鹤、彩鹮给予了石狮惊鸿一瞥。只愿来往莫相猜，年年还复来！
文字：林恩炳 摄影：茅罗平 颜华杰 制图：黄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