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宝鸡 王英辉

千百年来，父爱一直是人世间最深沉最厚重的情感，时代变迁的过程中，人们相互表达内心世界的方式及载体不尽相同，但情通古今的主题却是一脉相承的。由此上溯到西周时代，那些冰冷的青铜器上，曾经镌刻着炽热而温情的殷殷父子之爱、绵绵父女之情。

如今珍藏在首都博物馆的伯矩鬲（图1），是一件极其珍贵的西周重器。该鬲1974年于北京房山区琉璃河251号墓出土，在盖内和器身内壁，铸有两段相同的铭文，共15字：“才戊辰，匽侯易（赐）伯矩贝，用乍（作）父戊尊彝”，大意就是：“在戊辰时，燕侯赐贵族伯矩一笔钱，伯矩用这笔钱铸造了这件铜器，以此表示对其父的纪念。”鬲是古代煮饭用的日用器，其形状一般口沿外倾，三足中空，便于炊煮加热，鬲的出现，说明人类早在3000多年前就对饭食有了本能讲究和基本要求，也从侧面佐证远古时代先民们就开始广泛享用熟食。

在精彩纷呈的周王朝青铜器中，鬲的数量总体其实相当有限，因而有关亲情铭文的鬲更是凤毛麟角。此器周身以牛首为主要图案纹饰，造型精美华丽，线条雄浑遒劲，立体感极强。整件器物系立耳、三袋形足，有平盖。鬲颈部由一圈别致规整的夔纹环绕。在器腹连三袋足的体积感最强的部位，分别装饰以大型浮雕牛首，牛角尖端突起于器表。器盖上前后对称饰一对同形的牛首，牛角翘起，与鬲耳两两相抵，遥相呼应。在两牛首相接的中线位置铸一环钮，钮的两面饰一小型的立体牛首。令人啧啧称赞的是：全器周身装饰立体与浮雕的大大小小牛首竟然达到7个，甚为罕见。

这件带有详细文字记载的鬲，当属一件精心打造的礼器。细细品读伯矩寥寥数语，不禁令人心生感动，用燕侯赏赐给自己的重金，虔诚打造祭祀重器来纪念自己敬爱的父亲，伯矩对父亲的一腔拳拳赤子之心，由此即可窥之一斑。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此话一点也不假，且自古就盛行着这样的传统习俗。我们从现藏于河南省三门峡市虢国博物馆的周代食器上便能真真切切感受到。

1990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在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发掘一座女性贵族墓葬，出土大量青铜器和玉器，特别是其中的一件因铭文而命名的兽叔盨（图2），格外引人注目，器身椭方形，弇口，垂腹，兽首耳有螺角；盖可卸置，盖上两组不相连接的翼形钮；矩形圈足外侈，前后两侧有弧门形缺口，沿部饰带状重环纹，由中线分左右，器、盖中部饰瓦纹，盖顶饰夔龙纹，其中心兽目突起，扉棱饰云纹，圈足饰垂鳞纹，器底有斜网格纹。

此件兽叔盨最让人怦然心动之处便是它自身承载着一位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盨盖有四足，可以让器盖反过来平放盛物，盖对铭，共4行33字（含重文2字），自右至左为：“兽（单）叔奂父乍（作）孟姞旅须（须），用盛、稻、焦、糯、粱，加（嘉）宾用享，有食则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翻译过来则为：兽叔奂父为孟姞作铜盨（让她）用此盛粱、稻、糯米等做成的食物供嘉宾们享用。有了食物就能万年无疆、万寿无疆，子子孙孙们可以永远使用它。兽，在金文中写法同单，应是西周诸侯国名或氏族名。叔奂父为作器者的字。孟姞，应是姞姓贵族单叔奂父的长女。

从铭文可知，这件精巧的铜盨是单国贵族为女儿嫁到虢国所量身铸造的陪嫁之一。作为父亲的掌上明珠，女儿的婚事自然是父亲心目中的大事，她的嫁妆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宝贝，且要把父亲对孩子以及子孙后世的朴素真实的美好祝愿全部浓缩在字里行间。

可见不管时光如何更迭，在天下的父亲眼里，最好的东西一定要留给心爱的女儿，这样的情愫，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淡却与改变，父亲对儿女的牵挂，儿女对父亲的依恋，赓续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亲情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