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桌前，眼眶突然盈满泪水，泪珠里折射的却是母亲清晰的模样。母亲腰身硬朗地向我走来，用裂满血口子的双手洗衣裳，抱着柴火来到灶前做饭……操劳毕生，佝偻着身躯向远方走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消失在泪光里。

母亲离开我们六年了，我经常想起她，总感觉，我亏欠她太多，生活亏欠她太多，她亏欠自己更多。我亏欠她是孝心不够，生活亏欠她是让她遭受了很多苦难，她亏欠自己是不会享福。或许前半生经历的苦难太多，母亲对享福有不一样的理解，我们认为她不会享福，她却认为让儿女享福就是她自己享福。就拿最简单的穿衣吃饭来说，有好东西母亲从来不舍得吃一口，而是送到儿女嘴里，儿女吃得香甜，她一脸满足，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幸福的人；儿女给她买的新衣，她只在过年的那几天才穿上一回，剩下的时间都压箱子底，过年穿的时候，见人还不忘炫耀，这是儿女买的，脸上写满幸福。母亲的一生，只有付出，没有索取。我不止一次埋怨甚至苛责母亲：“您怎么就不知道享福啊！”她总是回答：“看着你们幸福，就算我享福了。”

母亲一生淡泊，对死却格外在意。姥姥还在世的时候，母亲就与姥姥一起偷偷给自己做了寿衣。晚年的时候，母亲向我们交代，寿衣放在柜子里，等她临终前给她穿上。临终，母亲穿着自己做的寿衣去了。我们兄妹曾商量给母亲买套新寿衣，妹妹说：“还是让妈妈穿自己做的吧，这样妈妈才会熨帖、心安。”

母亲一生都没为自己向儿女提任何要求，临终前几天，母亲一再嘱咐，向我和弟弟妹妹提了这辈子唯一一个为她自己的要求：“我死的时候多给我烧点纸。”我们满足了母亲的愿望。母亲哪是在为自己啊！最后时刻还是在为儿女着想，让儿女尽最后一份孝心，让我们不留遗憾。

清明节快要到了，我和弟弟妹妹会去祭奠母亲，不会忘记母亲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