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被一声惊叫惊醒。匆忙起身循声来到书房，只见女儿穿着睡衣，站在她的粉色塑料盒前，满脸愁容与惊恐。

我连忙上前询问，女儿指着盒子大声说道：“这蚕怎么这么丑？”透过透明盒盖，几只蚕已然羽化成飞蛾，还有几只正奋力破茧，露出的模样让女儿心生畏惧。平日里，女儿总是抱着蚕盒爱不释手，此刻却远远站着，显然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缘故。女儿养蚕之前，我曾带她去踏青。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女儿满心欢喜地追逐蝴蝶，跑了许久，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能追上一只。她满心憧憬地告诉我，自己特别喜欢蝴蝶，可惜捉不到，想找几只不会飞的小蝴蝶带回家饲养。

我告诉她，蝴蝶是由虫子蜕变而来的，女儿立刻便要去寻找虫子。我向来觉得虫子肮脏，便当场打消了她的念头。回家后，看着女儿低落的神情，我实在于心不忍，便哄着她提议养蚕。女儿好奇地问：“蚕跟蝴蝶一样漂亮吗？”我一时心软，骗她说“差不多”。

为了让女儿接受养蚕，放弃饲养蝴蝶幼虫的想法，我还向她细数养蚕的诸多益处，比如可以收获蚕丝制作丝绸、蚕丝被，甚至能借此增收。女儿听后欣然答应，将蚕养在粉色塑料盒中，每天都抱着盒子去小区的桑树上采摘新鲜桑叶悉心喂养。在女儿的精心照料下，蚕渐渐长得白白胖胖，很快便结了茧。女儿每日睡前必去查看，清晨也早早起床，满心期待着它们破茧的时刻。

可当蚕真正破茧成蛾，女儿却大失所望，全然无法接受。她一心期盼的是美丽的蝴蝶，而非模样丑陋的飞蛾，此前我所说的养蚕的好处，早已被她抛诸脑后。

女儿望着我问道：“爸爸，你说蝴蝶是虫子变过来的，对吗？”这一次，我无法再欺骗她，只能如实点头。

自此之后，女儿一有空闲便跑到户外，钻进草丛中，如同寻宝一般四处搜寻虫子。每当发现虫子，她便兴奋地呼喊我。只是女儿始终不敢亲手捕捉，好几次，我都在旁人的目光中，帮她将虫子放进粉色盒子里。有好奇的路人询问我们是否养鸟，为何总在抓虫，我和女儿只能相视一笑，无言以对。

两天后，我带女儿去农家乐游玩，田边一棵被丢弃的青菜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十余条菜青虫。女儿见状欣喜若狂，我们便将这些菜青虫悉数带回。从那以后，我竟对田园心生些许畏惧，反倒“偏爱”起爬山，只因山上少有菜青虫。可即便爬到半山腰，女儿也总能发现新目标。一次，她盯着路边柏树上的两条毛毛虫，眼神满是执着。我借口对毛毛虫过敏试图劝阻，女儿却执意不肯，最终还是让我用干树枝将毛毛虫拨进了她的盒子。

就这样，书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里面养着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虫子。女儿每日乐呵呵地用菜叶、果皮喂养它们，我却为满屋子的昆虫整日发愁。

没过多久，这些虫子陆续破茧，各色蝴蝶纷纷羽化而出。女儿整日守在盒子旁，蝴蝶一出茧，便将它们放飞，随后在屋里欢快地追逐、欢呼。那些日子，家中彩蝶纷飞，天花板、电灯、风扇，甚至厨房橱柜上，都落满了蝴蝶。女儿追得累了，便躺在沙发上酣睡，醒来后又继续与蝴蝶嬉戏。

看着满屋子飞舞的蝴蝶，我与女儿商量，将蝴蝶放回大自然。女儿虽满心不舍，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推开窗户，清风拂面，春意正浓，成群的蝴蝶振翅飞向不远处盛放的桃花。我心中感慨，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模样，也是童年该有的模样。教育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固然重要，但给予她们一段快乐纯粹、眼里有光的童年，同样不可或缺。我们时常怀念自己无知无畏、天真烂漫的童年，何尝不是因为那份简单的快乐，最是珍贵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