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力

退休后，为了打发时间，我把已锈迹斑斑的木工工具从箱底翻出来。年轻时我曾喜欢做点木工活，多年过去了，早已手生的我不知道还适不适应。

我先去建材市场选了几块木料，又在阳台辟出一角作工坊。想做的头一件作品是一个小板凳。

量尺寸、刨木板、凿榫卯，手上很快起了水泡，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但我坚持了下来。看着粗糙的木料在手中渐渐成形，竟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板凳完工那天，我叫上妻子试坐，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晃了晃，笑赞道：“结实。”

技艺渐长后，我开始尝试做小书柜。为学榫卯结构，我特地到图书馆借来好几本木工书，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一看便是大半天。妻子说我比上班时还用功。

跑木材市场多了，渐渐学会了识别各种木材：松木质软易加工，橡木坚硬纹理美，胡桃木价格贵却色泽温润。我还结识了几个同好，都是退休之人，常聚在一处交流手艺。老陈善雕刻，老周精于漆艺，我则专攻结构。大家互称“师傅”，竟仿佛又有了新的身份。

一日，儿子、儿媳回家，两人站在我的工坊前，看着眼前的成品和半成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爸，这都是你做的吗？”

我故作神秘地点点头，给他们看刚做好的小木马。儿子学着小时候那样骑上去，一个劲摇晃，笑声清脆道：“爸，你这手艺还和从前一样棒！”

那一刻，我心里的满足感，不亚于当年在单位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如今，我的阳台工坊已经摆满作品：榫卯结构的小茶几、带暗格的首饰盒、可折叠的读书架……每每有客人来，总是赞不绝口。

上个月，社区开办老年手工班，请我去教木工基础。第一次站在讲堂上，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作“老有所用”。比起退休初期的无所事事，我现在非常充实。

昨天遇到几位老同事，他们都夸我比上班时还精神。我心里特别高兴，知道这不是恭维，而是他们的真心话。

其实想一想，人生大抵如此，工作时忙工作，退休也不能闲着，得找点事做，让手和心都不空，这样的晚年生活才更充实、更有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