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我常坐在小院里，看爬山虎如何攀附在灰白的墙上。我喜欢“爬山虎”这个名字，虎虎有生气，又带着几分憨态。

爬山虎的叶子有些特别。五裂，像小孩子张开的手掌，叶色随着季节变换，初春嫩绿，盛夏浓翠，到了深秋便是一派火红，比枫叶还要热烈几分。叶子密密层层地覆在墙上，远看像一块绿色的毯子，近看则见叶脉分明。

然而少有人注意到爬山虎的花。这也难怪，它的花实在太小，又藏在叶腋里，不仔细寻，是看不见的。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日午后，我正对着墙壁发呆，忽见几串细小的颗粒从叶间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绿色。走近看时，才知是花。

爬山虎的花序呈聚伞状，细细的柄上缀着十来朵小花，每朵不过绿豆大小。花分五瓣，瓣尖微微外翻，花色起初是嫩绿的，渐渐转为淡黄，花心处又透着一抹极淡的紫红。这颜色搭配得极妙，不张扬，却自有一番风致。最妙的是它的香气。须得将鼻子凑近了，才能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香。那香很特别，若有似无，反而叫人忍不住一闻再闻。

蜜蜂似乎也很喜欢这小花。我常见它们嗡嗡地围着花串打转，钻进钻出，忙得不亦乐乎。想来这不起眼的小花里，藏着不少甜美的蜜汁。蚂蚁也常来光顾，排着队在花梗上爬上爬下，像是在赶集。

城里的爬山虎比乡下的似乎要娇气些。乡下的任凭风吹雨打，照样爬得老高；城里的却时常被修剪，难得尽兴生长。我墙上的这一株，还是前年春天特意从乡下带来的。栽下时不过尺把长，如今已经爬满半面墙。我从不修剪它，由着它自由生长，它似乎也懂得我的好意，长得格外茂盛。

花事将尽时，花瓣渐渐萎黄，最后无声无息地飘落。我清扫院子时，发现地上零星散落着些小花，已经干枯，轻轻一碰就碎了。抬头看时，花串上已经结出细小的子房，想来不久便会变成蓝色的小浆果。夏日将尽时，果子渐渐变成深蓝色，表面覆着一层白霜，确实像极了小号的葡萄。偶尔有鸟儿飞来啄食，吃饱了便在墙上蹦跳，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寂静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

如今我看着满墙的爬山虎，想着它这一年来的变化。从初春的嫩芽，到盛夏的繁花，再到眼下的累累果实，它默默经历了完整的生命历程。爬山虎不言，却以四季的枯荣作答。它攀附、开花、结果，而后归于寂静，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盛事，却自有其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