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我重新拾起年轻时的梦,提笔写作,经常是在夜深了独自一人在书房铺开稿纸,伏案疾书。写着写着,有时疲倦会如潮水般,不知不觉袭来,也不必看钟表,这时候我知道,该来杯咖啡了。
我起身烧了开水,用桌子上那个退休前用了多年的德化白瓷杯,撕一包速浓咖啡冲泡,那一刻,香气腾腾地冒上来,暖烘烘的带点焦苦味直往鼻孔里钻,我用小勺子搅一搅,一杯黑褐色的液体便呈现在眼前。此时,热乎乎地抿上一口,那股熟悉又带着点粗糙的暖意便顺喉而下,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其实,我和咖啡的结缘也是有些年头了。那应该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我在市委机关大院上班,加班加点写材料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有一次,科室一位同事出差回来,带了几瓶雀巢咖啡,配着咖啡伴侣和方糖,他给了我一瓶分享,从那以后,我竟然爱上了它。
后来我自己跑的地方多了,便陆陆续续接触到不少品种的咖啡,如云南的小粒咖啡,酸味清亮;越南的咖啡,油脂厚,苦得有点儿浓烈;印尼的咖啡,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草药味;还有泰国的咖啡,喝进嘴里却有点椰香的味道。喝得多了,再和喜欢咖啡的友人交流,说起了意式浓缩咖啡,美式咖啡,还有什么蓝山、卡布奇诺、拿铁和摩卡。知道了浓缩咖啡是用压力逼出来的,上面应该还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美式咖啡是兑了水的,清寡了些。至于加糖、加奶、加蜂蜜,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讲究。
我曾看过不少外国名著和影片,外国人喝咖啡要用一整套复杂的器皿,除了烧咖啡的机子,还有壶、杯、碟子、匙子等,那仿佛是在举行一种仪式,是一种慢悠悠的、郑重其事的讲究,不像我,热水一冲了事。退休了,我贪图的不是喝咖啡的风情和格调,要的只是深夜里这一口热乎劲儿,就像个老朋友,随约随到,不提要求,它帮我顶开惺忪的眼皮,撑直酸疼的腰,把有点儿紊乱的思绪重新理一理。神奇的是,这一杯热咖啡顺着喉咙下去不久,笔尖又开始顺畅了,那些字像有了灵魂似的,一串串地往外冒。不一会儿,杯子空了,稿纸满了,我的心也踏实了。
当然,咖啡也有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太晚喝了,喝浓了,当我躺在床上要歇息时,它就开始“捣乱”了。这时候我的身子像散了架似的,脑子却清晰得像一面镜子,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树影在我眼前晃动,妻子在我身边传来均匀的鼾声,而此时我眼睛瞪大,望着天花板久久难以入眠,那情景简直是苦不堪言。
可说来也怪,这一夜熬过去了,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我会抓紧在午后补个觉,等到夜晚再重新坐到书桌前写作,疲倦时,我又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那包速溶咖啡。
当我再次喝着杯中的咖啡,那微微苦涩里裹着的香甜,像是会让人上瘾似的。我在想,这一切的一切,与熬夜的苦,失眠的罪,相比之下,写作完成后的快意才是更让我享受的。我觉得,这杯热咖啡所带来的,那甘甜过后的浓烈,文思涌来的酣畅,仿佛会把整个夜晚都点燃。
朋友,在独处的夜晚,来杯咖啡提提神,你是否也想尝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