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人在旅途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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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淌中的悲喜

陈向阳

岁月流淌,悲欣交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记得去年除夕,弟弟家的房子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空间被亲情撑得满满的,客厅里两张拼起的圆桌盖着红绸桌布。厨房里,弟弟和弟媳妇并肩剁馅,刀声笃笃如心跳,半开的大门外,侄儿正把一挂千响鞭炮垂挂在铁栏杆上,当鞭炮声响起,火药味混着冷冽空气钻进屋内,浓郁而喜庆。

那时,当我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轻轻按下快门,茶室内的景象便被框住了。镜头里,父亲坐在中间,穿着件新买的夹克衫,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轻轻地摩挲着茶杯,他微微侧身,正听三叔说话。三叔斜倚在扶手椅上,满头银发,手里捏着半杯铁观音,笑纹从眼角漾到耳根,正讲着五十年前在村口戏台抢板凳让奶奶坐的糗事。父亲和三叔两人鬓角都已经花白,虽然脊背微驼,却都坐得挺直,像两株根系相连的老松,有半生风雨共担的默契,有少年同耕、中年互援、暮年相守的全部分量。

当镜头扫过满桌菜肴时,堂姐夹起的藕丝牵出的银亮细线,在灯光下一闪即断……屋子里的欢笑声、碰杯声、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报幕声、窗外响起零星炸开的爆竹声,温馨而又幸福地裹住所有家人。那一刻,时间仿佛被蜜糖浸透,浓稠、舒缓、甘甜……

而今年,我们家过年的欢欣中却夹着一缕难言的伤感。腊月廿九,天气虽然有点阴冷,但整个村庄到处都张灯结彩,一片迎新年的气息。走到弟弟家门口,只见窗玻璃上贴满了喜气的春花,空气中蒸腾着八宝饭的甜香、红烧肉的油润和炖老母鸡的醇香,整幢房子到处都氤氲着年味。

除夕夜,同样的屋、同样的灯、同样的圆桌,八宝饭依旧甜糯,红烧肉依然油亮,可当我的手指再次悬停在手机快门键上,镜头却迟迟无法对焦。

镜头前,父亲还是坐在茶桌中央的太师椅上,去年除夕夜穿的夹克衫今年换成了西装,镜头里感觉父亲神情落寞了许多,而他身旁的位置,空着……

去年的照片里三叔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笑容舒展,神态安详。此刻,父亲的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只见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像要触碰一个再也无法回应的温度……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爷爷,我们来了!”是儿子和他新婚妻子走了进来,姑娘穿着得体的套装,发髻松松挽着,腕上温润的玉镯子随着她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父亲闻声转过头看着他们走进来,父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椅子扶手,招呼:“来来来,坐这里。”

姑娘依言坐下,同时为父亲倒上一杯透着清香的铁观音,小心放在父亲手边。父亲端起茶杯时,目光落在姑娘秀气的脸颊上,仿佛在辨认血脉延伸的轨迹。

年夜饭开始了,姑娘笑着伸手替父亲夹了一块酥烂的肘子肉,父亲低头吃着,慢慢地咀嚼,喉间偶尔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像在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夜深了,村庄里慢慢响起烟花升空的爆竹声,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我再次举起手机,定格下这温馨画面,也记下岁月流淌中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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