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我漂泊他乡已三十余年。母亲从干练的中年妇人,渐渐变成满头白发的慈祥老人。自从离开故乡,我便暗自许下心愿:每逢母亲节,无论工作多忙、生活多奔波,都要给母亲打一通电话、写一封家书、寄一份心意,再捎上些许生活费,慰藉她的思子之情,尽一份儿女孝心。
可有一年,因诸事繁杂,我竟全然忘了母亲节,连一通问候电话也未曾打回家。直到日后请假回乡,才猛然记起这件事,心中满是愧疚。我连声向母亲致歉,许诺往后绝不会再疏忽。母亲却只是淡然一笑,宽慰我说:“我不用过母亲节,只要你们在外身体健康、出入平安、事业顺遂,我就知足了。”
听罢这话,我内心久久动容。世间再没有哪种爱,能比母爱这般无私忘我、不求回报;也再没有哪种期盼,能比母亲望儿女平安顺遂的心意更深沉。我终于懂得,平凡的母爱厚重无边,从来不是物质所能报答,为人子女唯有珍惜相伴、心怀感恩,才不负母亲一生的牵挂与期盼。岁月走过五十余载,我回想过往,竟从未为年逾古稀的母亲热热闹闹地办过一次母亲节。母亲从不计较、毫无怨言,我却满心惭愧,每每想起,都不禁心生酸楚、热泪难抑。
感念至此,我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姐姐、弟弟、妻子与弟媳,邀约大家放下琐事,一同回乡陪母亲过母亲节,圆她一份儿女绕膝、不再孤单的心愿。我在电话里感慨,这些年我们各自为事业、为家庭奔波,早已多年没能回乡陪母亲过节。今年难得相聚,我们该放下借口与忙碌,怀着感恩之心回家陪伴,用亲情温暖独居的老母亲。家人听我一番肺腑之言,也念及常年缺少陪伴的母亲,纷纷归心似箭,踏上回乡之路。
母亲节当日,儿孙齐聚老家,桌上佳肴丰盛,满屋亲情融融。席间,我们依次为母亲献上康乃馨与红包,送上真挚祝福,以表孝心,氛围温馨又喜庆。酒至微醺,一向不善言辞的母亲缓缓起身,从贴身衣兜里拿出几本存折和一沓红包,眼神慈爱又带着些许动容,双手微微颤抖,将存折和红包逐一塞回我们手里。
她缓缓说道:“难得你们放下手头事务,千里迢迢回来陪我过节,我心里又开心又感动。这些年你们孝敬我的红包和钱,我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存进了存折,现在全都还给你们。我有退休金,并不缺钱,缺的从来不是物质,而是你们常回家看看的真心。往后你们只要记得常回家坐坐,我就别无他求了。”
母亲一番朴实又深情的话语,让我们满心羞愧、无言以对。姐姐红了眼眶,哽咽着许诺:“妈妈,您的话我们都记在心里,往后我们姐弟几个一定常回家陪伴您,您只管安心享福。” 我和弟弟也连连应声应允。
见我们已然醒悟、心意相通,幸福的热泪悄然滑过母亲苍老的脸颊。满屋亲情荡漾,暖意盈怀,平凡的日子里,也因这份母子情深,变得格外温柔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