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人在旅途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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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叫山边

赖瑞禹

我生长的村子,叫山边,周遭都是小丘,青青的,满是竹篁杂树。田呢,一层一层叠上去,直至山顶,终年都是嫩嫩的翠绿。你在村间漫步,看着眼前的山光水色,总觉得记忆深处映现出缕缕的光芒。

从前出村,得翻过尖仔尾山那段红土坡。一到雨天,满地红泥,简直没处下脚。赶上娶亲的日子,庄重穿鞋的新娘子与送亲的娘家人,到了这儿只好赤了脚,一脚深一脚浅的,趔趔趄趄挨近男家。这时候新娘子走进咱村里,大约要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可也怪,过了二三十年,当初的新娘要做婆婆了,说起这段路,反倒换了口气:“那红泥地软绵绵的,踩上去,倒像走红毯呢。”

人民公社那阵子,我们村是出了名的“丰粮村”。老队长人厚道,点子也多,田里的庄稼总长得比别村喜人。秋收分谷,一个人能得百来斤干谷,外村的人都眼红,这名气一直传到四乡里。稻子熟的时候,门前一望,满野金黄,镀上朝晖或是夕霞,那色泽真叫人心里踏实。收割的日子,村里就热闹起来,大人弯腰割稻,抡起胳膊脱粒。孩子们呢,小手伸进油黑的软泥里,专心掏泥鳅。夜里,风凉凉的,月儿亮得很,孩子们聚在晒谷场上玩“救国”“过关”。那些释放童真的岁月,回想起来,竟也带着一种素朴的,快活的美气。

后来家家户户渐渐宽裕了,村邻们便把“起厝”看成是事业有成的标志。攒下点钱,头一件大事就是筹划盖新式的小楼,经技术过硬的泥水师营造,新屋既结实又美观。如今,一栋一栋的小楼在村里俏立着。

村中那棵古榕,枝叶蓊蓊郁郁的,最打眼的是那绺长长的榕须,也不知什么时候垂到地上,竟也长粗了,跟横出来的枝子连成一片,乍一看,像根柱子撑着,有种拙拙的、憨憨的庄严。逢着好天气,太阳从玉叶山后头慢慢升起来,就给这满树的叶子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粉。我常常在这样的光景里发呆,觉得什么都变了,村邻不再是过去那种砍伐索取,而是在悉心打扮。

古榕像张着那把大伞,给一方小天地遮露挡雨。夏天,树下一片沁人的阴凉,是个避暑的好去处。那口明代的老井犹在,曾经是全村活命的泉源。粗朴的井盘,乱石砌的井壁,如今看着,还是那样真切,仿佛昨日才照过面似的。

“美丽山边”的架子,如今已经搭起来了。村里的祖厝重建落成,远山的横井凿通了,清水引到家家户户;废弃的社公池也清理得干干净净,清澈见底,“天光云影共徘徊”呢。眼下,古榕树下的“文化活动中心”已经落成。水泥地面平展展的,装了彩灯,添了娱乐设施,该是一道鲜亮的风景了。如今,社宫、水池、树木、花圃、菜园,由穿村的路缀成一个整体,也织进了我们这辈人的赤子情怀。这样的融合,不单是出钱出力,更是心里的东西投映出来的,就是这些意识里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成了村子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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